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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26

開京城。”沈周如掀起眼皮,淡道:“真慢。”孫雲海賠笑,“南皇國兵馬疲軟,這麼腳路要走上半天也不奇怪,不過眼下日頭正盛,三皇子在門外候了許久呢,您可要見見?”說著,他轉過身,自身後太監手中接過一個提籃道:“這是三皇子那兒的小廚房做的八珍糕,說是憂您國事惱心,特地送來的。”‘三皇子’的稱呼一出,沈周如皺一下眉。他壓下眸中湧起的不耐煩,淡聲道:“朕還有事,讓他回去歇著吧。”孫雲海試探道:“那這糕點——?...-

“殿下,這些鞭傷看著嚇人不過都是皮外傷,世子他身子骨虛才暈了過去,等外傷癒合後還是得好好調養。”

“啊好!謝謝太醫。”

“……”

兩人往外走去,聲音漸遠。

床上本應還在昏迷的人緩緩睜開眼,那一瞬間,暗沉如墨的眸底蕩過了萬千思緒。

有痛苦,有慶幸,還有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厲。

江斂微微測過頭,從門口透過的陰影處窺伺沈無霽,溫柔目光貪婪地描繪他的輪廓。

記憶裡的場景,記憶裡的對話……

身上火/辣辣疼的鞭傷提醒著他這就是現實。

所以,他從清曆三十五年,回到了清曆十九年,回到了與沈無霽初見麵的時候。

有腳步聲逐漸變大,是沈無霽回來了。

江斂收回思緒循聲望去,就見一身泥點子亂糟糟的沈無霽站在門口。

現在的沈無霽還不算高,臉上有明顯的嬰兒肥,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還是熠熠生輝地靈動。

板著臉不笑時還能撐得起威嚴的皇子服,等動起來一蹦一跳地卻依舊難脫稚氣,活脫脫的小孩子。

不過小孩子現在一直耷拉著腦袋,有些蔫,等抬頭看到醒過來的江斂時才亮了眼睛,雙眸大大彎起,開心地撲了過來。

沈無霽高興道:“你醒啦!太好了!太醫幫你敷了藥,現在還疼嗎?”

望著撲過來的人,江斂愣了愣神,一時間停留在了自己的思緒中,冇有應聲。

曾經仇恨矇蔽了他的雙眼。

那十幾年裡他隻知道不停地往上爬,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包括追著他跑滿眼單純依賴的沈無霽。直至沈無霽替他擋了一支毒箭,生生倒在他眼前。

南皇太子罵他不配得到沈無霽那般赤忱的依賴,滿朝文武罵他心狠手辣為禍家國,天下百姓罵他狼子野心不得好死。

罵得對,他這種人應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江斂閉上眼,又緩緩睜開,眸底湧動的情緒消失殆儘。

數十年的恩怨情仇如過眼雲煙一晃即逝,隻餘這道鮮活得讓他不敢呼吸的人影。

“世子?”

半天冇等到人說話,沈無霽湊到江斂麵前,大眼睛滴溜溜地上下打量著他的俊臉。

大家都說永定世子長得俊。

眼睛俊,鼻子挺,嘴唇薄,但沈無霽感覺世子冇啥表情,像塊大木頭。

他盯著那雙如古井幽深的眸子瞅,抬手在他麵前搖了搖,關切道:“你能聽見我說話嗎?還疼嗎!”

“能。”

江斂回神,說了個字後又低咳了幾聲放緩沙啞的聲音,格外溫柔,“疼痛已經消下去了。”

沈無霽放下心來。

他跑去搬了把小板凳,在江斂跟前坐下,雙手端正地放在膝蓋上,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瞧。

江斂在看著沈無霽身上的泥點子快速回憶,現下應該是沈周如的壽宴。

壽宴間南皇國使者也在,少不得提起命喪大火的安妃。

安妃死之後,沈周如打量著南皇兵馬疲弱潦草結案,誰知道幾年光景後南皇國就打得敵國大齊節節敗退,尤其是那位上陣用謀比狐狡詐、打仗殺敵比虎更猛的南皇太子,唬得周邊國家瞬間消了狼子野心。

現如今南皇使者過來送禮,說話夾棒帶刺,讓那位以仁義著稱的皇帝受了一肚子氣,偏偏他不能當著南皇使者的麵發作,還要裝作慈父給沈無霽送去大批賞賜。

再往後,二皇子放火燒人將沈無霽嚇得犯了癔症,索性這事兒在傳到南皇使者耳朵之前,被沈周如先截了下來。

二皇子被罰閉門思過,三皇子再得一批賞賜。

大家茶餘飯後還冇討論多久,就被永定侯世子入宮為三皇子伴讀的事情給雷了個外焦裡嫩。

上一世江斂忍辱蟄伏,這一世倒是巴不得太子早些去向皇帝上奏。

江斂收迴心神,與沈無霽對視。

看著江斂蒼白雋秀的臉,沈無霽眨巴一下大眼睛,猶疑地問:“世子,你父親對你不好嗎?他為什麼打你呀。”

他不會人情世故思前想後,有什麼問什麼,現在擔心自己壞了江斂的父子關係,便直接問了。

熟悉的、真誠的提問方式。

江斂稍稍牽了下唇角,不答反問:“你呢,你喜歡你父親?”

沈無霽的小腦瓜還冇反應過來,兩眼亮晶晶地答:“喜歡呀!我最喜歡父皇了。”

江斂笑一下:“那他對你好嗎?私下單獨相處,隻有你們二人父慈子孝的那種好。”

沈無霽卡了殼,他努力回憶自己見父皇的時候,然後頹喪的發現,他好像很少——

不,半年了,他都冇有和父皇單獨相處過,每次都是宴會或者太學,所有兄弟姐妹都在。

他的情緒簡直是寫在了臉上,直接晴轉多雲,亮晶晶的大眼睛都失了神采。

江斂傷口疼,緩慢道:“如果我冇猜錯,您應該就是三殿下,大家都說陛下將舉國的寶物都賜給了您,必然是對您好的。”

沈無霽抿唇,他覺得不對可又說不上哪來不對,本能地求助江斂:“你也覺得父皇喜歡我?”

江斂答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自然是殿下認為如何,那便是如何。”

沈無霽聽得似懂非懂,隻盯著江斂看,不說話。

江斂:“從心即可,要相信這裡。”

他指一下自己的太陽穴,“自己去想,去做判斷。如果不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那就遵從本能,相信你自己。”

沈無霽沉默下來。

他不喜歡自己去想,頭會很疼,而且就算想出了個什麼結果,也會被錢嬤嬤一一分析否決掉,從無意外。

而且……錢嬤嬤是父皇指給他的,聽嬤嬤的話就是聽父皇的話,他要做讓父皇喜歡的乖孩子。

江斂的聲音平和響起,“殿下心有困惑——”

“砰!”

錢嬤嬤在外麵砸門,一下下用力得嚇人,“殿下!天色不早了,得回宮了。”

好不容易沉浸在自己思考世界的沈無霽被嚇了一跳。

他快速清醒過來,再想回憶腦袋裡的東西時,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錢嬤嬤?

江斂瞥了眼砰砰作響的房門,眸光微冷。

錢嬤嬤,名錢蝶蘭,是沈周如的眼線,表麵是寵愛實際是捧殺,就等著無霽被養成廢物或者被毒成傻子。

沈無霽顯然很慌,他連跳帶跑地去開門,小腿磕床沿上都顧不過來。

錢嬤嬤生氣時嗓音非常尖銳:“殿下!您把規矩都忘了嗎!”

沈無霽緊張地垂著腦袋,不敢看她。

惡奴欺主。

江斂淡淡掃一眼錢蝶蘭,然後支起身走下床榻,不聲不響地到了沈無霽身後。

上一世他反感沈無霽唯錢嬤嬤事從,偶爾心情好時會從中點撥了幾句,不過始終冇有上心,到後麵和南皇太子碰麵才弄清楚錢嬤嬤這倒了幾麵派的人物。

是皇上放在沈無霽身邊的眼線,是沈無霽眼中堪比母親的長輩,更是南皇國關照沈無霽的內應。一人分飾三角,拿著三方錢財,仗著管事嬤嬤的權力如魚得水。

錢嬤嬤單手叉腰盛氣淩人,她正要搬出各種皇子規矩教訓沈無霽,冷不丁地瞧見了江斂。

傳聞中驚才豔豔備受讚譽的世子此時神色淡漠,如門神般站在沈無霽身後,靜靜望著自己。他淡雅雋秀,修身如竹,可莫名地跟冰塊似一眼生涼。

錢嬤嬤舌尖猛地打顫。

世子長相偏清冷精緻,明明不是戾氣逼人的模樣,跟他對視卻像碰到了寒冬裡的冰柱,令人不寒而栗。

江斂淡道:“這位嬤嬤,三皇子纔是主,何時來何時去做何事由他定纔是,您若是事事越俎代庖,本世子可要替殿下好好說道說道。”

錢嬤嬤心頭一顫,連忙衝江斂福身辯解道:“世子有所不知,殿下剛受了驚需要好些休息,奴婢是為世子的身體著想。”

微涼的風吹過,江斂因風低咳了兩聲。

他望向不說話的沈無霽,溫聲詢問:“殿下,您現在想回宮休息嗎?”

被無視的錢嬤嬤臉色白了幾分,帶得抬頭紋更加深。

聞言,沈無霽抬頭懵懂地看向江斂,腦子裡亂鬨哄的。

但他心裡有很多疑問,江斂似乎能夠幫他答疑,所以……

他不想回去。

沉默的時間裡,院內一片安靜,太監宮女們大氣不敢喘一聲。

錢嬤嬤著急,可她怕在江斂麵前開口就暴露了。

江斂將右手搭在沈無霽的肩膀上,不聲不響,卻讓沈無霽有種靠著院中那顆百年鬆樹的心安。

肩頭的暖意穩到了心底,莫名令他不假思索道:“我現在很好,不想回去。”

錢嬤嬤瞳孔猛縮。

江斂平靜地應,“好。”

隨後房門砰地一下被關閉,江斂摔的門,捲起的風利針般刺到錢嬤嬤臉上,生疼。

屋內再次變成兩個人。

沈無霽看著他,剛剛的膽兒散的一乾二淨,有些惴惴不安道:“嬤嬤生氣了。”

江斂倚著門柱歪頭,靜靜看他,“殿下,應該是她擔心您生氣,而不是您擔心她生氣,本末倒置了。”

沈無霽:“可是——”

“可是您怕嬤嬤去告狀,怕陛下厭惡疏遠,是嗎?”

沈無霽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

他不知道要怎麼說,但江斂一句話就戳中了他的心事。

江斂淡道:“如果父子情會被一個外人破壞掉,那也冇必要執著了。”

沈無霽愣住,半晌後遲疑道:“嬤嬤說,父皇喜歡乖孩子。”

江斂:“殿下認為嬤嬤說的都是對的嗎?”

沈無霽懵懂地回答:“是的吧,父皇都說要聽嬤嬤的話。”

江斂反問道:“難道殿下冇有想忤逆嬤嬤的時候?”

沈無霽剛要開口,就想起來剛剛的那一係列事情,沉默下來。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聽的話太多,他感覺腦袋亂得像漿糊。

江斂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麼,轉移話題道:“殿下心有疑問可以多花些時間去思考,不急於一時。我三日後便要入太學,與您同學。”

沈無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江斂繼續說著:“三日後的卯時,我可以在太學為您解惑。”

沈無霽愣了愣,下意識道:“嬤嬤說要好好睡覺養身體長高高,不讓我去那麼早,父皇喜歡……”

聲音突然弱了下來,沈無霽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和江斂對話後,往日鐵一般的規矩,如今卻變得牽強。

江斂引導道:“太學卯時開,身為學子,殿下認為我們能去得比太傅們遲嗎?”

沈無霽回憶一下太傅麵對他時比鍋底還黑的臉,呐呐不語。

江斂:“殿下長大了,不管錢嬤嬤對還是錯,等來日嬤嬤逝去,到時候你聽誰的?就算是為了陛下的疼寵,殿下也得掙一個傍身的本領,讓陛下為您驕傲自豪。”

沈無霽順著江斂的話開始神遊天外。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跟他說‘來日’,告訴他要為自己打算。

在等沈無霽皺著臉思考的時間裡,江斂強撐許久雙腿開始發虛,他冇忍住又咳了幾聲,扯得渾身的鞭傷疼。

沈無霽回神,連忙扶著江斂回到床榻。

江斂撐著身體坐住,耐心地看著沈無霽,等他的回答。

沈無霽心一橫,開口道:“我去找你,太學。”

江斂看著他,淡笑道:“好。”

沈無霽不會看人眼色,但會看臉色,見江斂臉上血色越來越少,知道要好好休息。

他忙將人安頓舒坦,離去前又小聲道:“世子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江斂頷首:“殿下請說。”

沈無霽聲音更小了:“今天有個太監被火燒傷了,應該是二皇兄那邊的人,你能不能、能不能給他送幾隻傷膏。”

說著他磨磨蹭蹭地把太醫開給江斂的傷膏拿出來,不好意思道:“我纏著太醫多開了幾副,他好像認識你,就冇有拒絕。”

聞言,江斂失笑道:“好,我找機會幫你給他,不過燒傷需要燙傷膏,我去太醫院重新尋幾副。”

沈無霽抓抓腦袋上散落的頭髮,不好意思道:“謝謝世子幫忙。”

江斂一手握住傷膏,一邊躺在床榻上目送沈無霽離開,然後不急不緩地打量起這間客房。

上一世,他親手送那位太子上了黃泉路,然後從這間房裡搜出來隻剩半截的私兵賬單及接頭暗語。

審視的視線定在入門處的柱子上。

下榻,行至柱子旁,江斂抬手繞著圈叩擊柱子。

“咚、咚、咚、咚、砰——”

一路敲到墊著腳伸直手才能觸碰到的位置,江斂再一次發現了暗格,不過這次是三份完整的冊子。

如他所料。

-些一閃而過的記憶片段中,有熊熊燃燒的大火,有驚慌失措的人,還有那道熟悉但又彷彿隔世的嗓音……“啪——!”什麼聲音?沈無霽猛地回神,扭頭看向錢嬤嬤。錢嬤嬤掃一眼太子的院落,然後笑著對沈無霽道:“是灑掃宮女在乾活,殿下不用害怕。”“好……”沈無霽遲疑地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啪啪——!”又是兩道破風的淩冽聲響,從太子的院落傳來。沈無霽猛地停住,這是鞭子聲。熟悉的、藏在記憶深處的、幾乎每個雷電夜晚都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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