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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身葬友

26

,不停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又似被人扼住咽喉,發不出一個音節。“好看嗎?”耳旁傳來少女清靈的聲音,他遲緩地轉頭望去,隻見本該被綁的結結實實、人事不省的少女正噙著笑盯著他。她那雙眼十分明亮,如野外捕捉到獵物的獵手,流淌著興奮地光芒,而整體形態又異常放鬆與得意,活像一隻掌控全域性的老狐狸。“啊!”他終於大叫出聲,驚慌失措下的那雙手徹底打開整個蓋子,將森然白骨明晃晃地暴露與天光之下,可更為離奇的是——揹簍中...-

阿四立於原地,見洪流中亦有不少人朝她望來,心中愈加煩躁,卻也對賣身葬親這種經年流行的把戲嗤之以鼻,麵露鄙夷後繼續朝前。

而久久得不到迴應的人聲繼續在鈴音中響起,“那便是郎君了,若郎君願助某安葬摯友,某為奴為仆,結草銜環當報。”

見阿四仍無動於衷,倒是一直施施而行的鬼市主瞬移至身旁,“貴客當真不接下這樁買賣?”

阿四搖搖頭。而人群正中,為爭奪此人的兩名貴婦人聽見鬼市主的聲音後,徑直走來,迎鬼市主上前去主持公道,阿四托了鬼市主的福,這纔看清那人究竟是如何樣子。

他眼縛白綾,席地而坐,有春月新柳濯濯之姿,也似岩上孤鬆,萬般不掛心,目下無一物。修長的手指捏著竹筷敲打著一隻殘破的瓦罐,支離破碎地奏出《虞殯》。而他身前停著一具用破竹蓆蓋的屍體,屍身雖完好無損,但極近遮掩的嫋嫋香菸,終是難掩死亡的腐臭。

阿四估摸此人應是在三日內逝去的。

兩名貴婦仍在爭吵,大有一擲千金之勢,激起鬼市主支身向前,檢視究竟是何等的奇貨可居。他用枯槁的利爪抬起那男子的下巴,然後遊移整個麵部骨骼,嘖嘖稱奇,渾濁的雙眼逐漸泛出貪婪的精光。

如佛經中載錄的那心願為誘餌吸食人生命的魔鬼,蠱惑道:“老朽願成全郎君,郎君可願同老朽交換。”

眼見那名男子放下手中竹筷,緩緩抬起頭,正欲答覆鬼市主時,阿四出聲喚了鬼市主一聲。接著她緩步朝他走來,腰間銅鈴叮咚作響。

“鬼市主,我倒有一件寶物同你換個訊息!”她依舊是笑意盈盈,不露鋒芒,可這種關頭,她出聲製止,鬼市主如何不知她強勢介入,並不想這樁交易達成。

“如貴客所想便是。”鬼市主起身,恭敬跟在阿四一側,“貴客可是同這人認識?”

“不認識。”

“據老朽所知,貴客可不是這般好心腸的人。”

“我可是為了鬼市主好。從皮相骨形上看此人雖命格貴重,可對你我這等陰氣太重的玄門中人來說,百害無一利,吞了他的命數,恐遭反噬。”阿四嘴角那抹淺笑,嘲諷意味更濃。

她轉身往回走,腰間鈴鐺清泠若溪澗潺潺流水,指引著希冀之地中快要乾萎的旅人,拚死一博也要抓住,於是那男子衝著阿四猛撲,死死抱住阿四的腿,再次誠摯求道:“女郎可否買下我。”

阿四並冇有停下步子,邊朝前邊對他說道:“我可冇錢。”

“無需錢財。女郎是收屍人,定有辦法將我這不能瞑目的摯友入土為安。隻要能安葬了摯友,在下定當為女郎當牛做馬。”

阿四聽後駐足撫上腰間的銅鈴,繼而轉頭打量起他右邊拖著那隻無法動彈的腿,“不錯呀,竟能識彆出招魂鈴。可我素日討生計的活都需要體力,你又瞎又瘸的,有何用!”

他梗了梗脖子,破釜沉舟道:“在下可價值千金,足以讓女郎此生衣食無憂。”

阿四緊盯著他,忽然計上心頭,改了改主意,“你所求之事我可以答應,也無需錢財,隻需你先是麵東朝著豫州方向、麵北朝著京都方向,最後對著我三跪九叩行跪拜大禮就行了。”

阿四這話出口,周遭看客議論紛紛,對方也略顯遲疑,掐了下時間,她拉長語調,催促道:“可是……不願!那我可走了。”

“願……當然願。”那人慌忙扯著阿四衣襬,再艱難借力站起,如阿四說的那般開始叩首磕頭。

他一俯一跪間容止得度,似苒苒孤竹,淡然磊落,倒是顯得阿四過於無理,摧折玉人。不一會從四周彙來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

阿四見此,覺時機已至,在屍體旁蹲下,從腰間布囊中摸出硃砂,塗於死者的眉心、手心、腳心,再拿出一隻小瓶子,將裡麵暗紅色的液體滴落於心房處後,重新燃起一截小香錐,待嫋嫋白煙升起,才闔目打坐冥想。

一盞茶後,煙斷香冷,她緩緩睜開雙眼,腰間招魂鈴也不再響動,伸出手合上早已冷僵的枉死之人雙目。

隨著她的起身,那具屍首也似活了般,緩緩起身,僵直詭異地跟著阿四。周遭圍觀的看客,膽小的叫嚷著詐屍,落荒而逃;膽子大的,伸出手想觸查脈搏跳動否。

“跟我走吧!”阿四走到縛眼青年身邊說道,見他還是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帶著走出鬼市。

*

早春的信陽,有草長鶯飛的勃勃生機,也有一蓑煙雨的朦朧迷離。前些日子阿四已見識過疏風朗的溫融,今日霏雨脈脈,倒是清寒著緊。

她站在簷下,攏攏衣袖,任寒意襲來。凝視著街巷中匆匆撐傘的行人,寥寥無幾地走過,怎麼也不知是誰家兒童傳唱童謠。

“鳳凰,鳳凰,浴火生,不棲梧桐,入江淮,待到來年九月九,沖天能把金烏換。”她跟著唱出聲,細細留意著身側的青年,一臉平靜,隱逸脫塵得快羽化昇仙。

這幾日的相處好像除了那日她一把火將他摯友魏蘅燒成灰燼,領著他收斂骨灰時有激烈情緒外,平素都悄無聲息的,若不是胸腹間起伏的呼吸,阿四懷疑他也是一具屍體。

“也不知怎麼的,一夜之間這首童謠就傳遍了大街小巷,幾乎信陽城的孩子都會。”鬼市主突然意味深長地看著阿四,“聽說前些日子裡**地那位長樂王,便被人戲稱為鳳凰郎。這唱者無意,聽者有意,傳一傳的可不抵住一些人往深處想呢!”

阿四冇有搭理,而是岔開話題,嚴肅認真地問鬼市主,“你確定剛剛那位著灰色長衫的男子,真的就是馮阿大之弟馮輝。”

“是!六年前馮輝被郡守征辟做書吏後不到三個月就從甜水巷搬到了積善巷,貴客去甜水巷是他家老宅,同年就買了出去,貴客當然尋不到人。不過馮阿大所投的是赫連信所掌的河西軍,當初豫州之變,太祖阮齊已將河西軍定為叛軍,馮阿大這罪人之身,怕已過慣太平日子的馮家人容不下呢!”

“不試試,怎麼知道。”阿四似笑非笑地盯著鬼市主,“一顆佛陀舍利換一個訊息,鬼市主這生意可真是劃算。”

“貴客彆這樣說,你我心知肚明,分明是一顆舍利換你那行屍走肉的玉人郎君的命,你且附耳過來,老朽再送你一個訊息吧!”

阿四果真照做,附耳過去,唇角的笑意也越來越深,臨了對鬼市主道一聲謝,見雨勢已停,拉著縛眼青年的衣袖,走進巷子。

“馮阿叔,你要到家了!”阿四柔聲對揹簍中白骨說道。

這些年她一人輾轉奔波千裡,帶埋骨荒灘的河西軍歸鄉安葬,馮阿大正是她第三百七十二位送回家的河西軍將士。她本以為她這一生全都如一日跋山涉水,帶著他們的故事、人生走下去,誰曾想阮崇這無道昏君還不罷手,掘他阿父墳塚,辱他骨殖,隻為圓夢那個荒誕謠言。

阮氏,何其可笑!

走著走著,阿四已到馮輝的新家,她按捺心中情緒,上前輕敲半開著的門扉,正準備開口時,裡間就飛出一隻陶碗。

所幸阿四躲閃及時,冇被砸中。隻是那隻陶碗堪堪落在那縛眼男子腳下。

接著裡麵傳來女人的哭喊、咒罵聲,阿四有些頭大,在出聲提醒縛眼之人注意腳下碎陶後,終是決定先探出自己的腦袋檢視裡麵情況,豈料同開門迎麵而出的馮輝撞上。

阿四二人被請進院中,許是有客盈門,馮家娘子暫收了哭啼樣,麵上掛不住地說了幾句客套話後就托詞進屋煮茶。

阿四將來意說明,在一臉震驚中把信物同骸骨交予馮輝。這時她麵前那已是中年的粗獷漢子失聲痛哭了起來。他抱著揹簍絮絮叨叨的說著幼時的兄弟情深,再談到家中老母知曉馮阿大殞身沙場後的悲痛欲絕。

阿四時不時地從旁寬慰幾句,待他情緒穩定後同他商議下葬及祭奠事宜,然而還不到馮輝出口答應時,馮家娘子就又出來鬨了起來。

她大聲怒罵阿四是騙子,順手拾起掃帚將阿四二人打了出去,末了將揹簍也扔了出來,重重關上門。

阿四立在原地呆看著木門,待裡麵的吵罵聲又響起時,才緩緩蹲下,將散落一地的白骨裝進竹簍裡。

而身旁的行屍走肉突然來了口人氣,開口說了句:“豫州之變,舉國皆知河西軍乃叛軍,是大燕罪人,因此事連坐獲罪之人不在少數,就連當時被視作儲君的渤海王都因此自戕,更何況不久前昭帝掘赫連信墳塋仍陳詞痛斥,如此關頭誰敢得罪君王做大不韙之事。”

從心間泛起的綿痛湧了上來,包裹著阿四,她忍痛快速地拾好白骨,重重地撞向縛眼青年,不在乎他已趔趄倒地,小跑著落荒而逃。

(1)送葬歌曲

-罵阿四是騙子,順手拾起掃帚將阿四二人打了出去,末了將揹簍也扔了出來,重重關上門。阿四立在原地呆看著木門,待裡麵的吵罵聲又響起時,才緩緩蹲下,將散落一地的白骨裝進竹簍裡。而身旁的行屍走肉突然來了口人氣,開口說了句:“豫州之變,舉國皆知河西軍乃叛軍,是大燕罪人,因此事連坐獲罪之人不在少數,就連當時被視作儲君的渤海王都因此自戕,更何況不久前昭帝掘赫連信墳塋仍陳詞痛斥,如此關頭誰敢得罪君王做大不韙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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