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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26

“好孩子”,舞獅好苗子李延玉,在十九歲那年乾了件“大逆不道”的事,他說他不舞獅了。這種話他不是第一次和李肅說,隻是每次說完,第二天還是會照常出現在永越,該練練、該舞舞。所以這次的話一開始也冇人當回事兒,直到李延玉報了名、考完試,眾人才反應過來——這小子來真的!結果,他和李肅大吵一架,跑美國紐約留學去了。離開櫟城、離開李肅的李延玉仿若自由的鳥兒,曾經,他的路隻有“舞獅”這一條,但現在,他將擁有更多的...-

察覺到李延玉的視線,黃青陽不自覺挺直了脊背,然後聽見身旁的人輕笑出聲。

“你不用那麼緊張,”李延玉湊過來,在黃青陽頭頂拈下一片海棠花瓣,“以後我就是你親親的師兄。”

這話有點怪,但黃青陽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他忍住抬手摸臉的衝動,感覺臉頰熱熱的,過會兒又想,他長這麼黑,應該看不出臉紅吧。

李延玉:“怎麼臉紅了?”

黃青陽:“……”

車子拐進長寧大道,繼續行駛了一百多米,在白月小區門口停下,前麵是一排獨棟彆墅。

兩人和司機道謝下車,進門時,李延玉見入戶小花園裡新生長了不少植物,但來不及細瞧,他一路跟著黃青陽上了二樓。

兩人先去了李延玉原先的房間,屋裡新添置了一張東非酸枝木桌,和灰白調歐式裝修的房間格格不入。桌上擺了各種顏色的水彩顏料,剪子和畫筆橫七豎八地放著,旁邊放著一個9寸的獅頭,黑鬚紅麵,是傳統的佛裝“關公獅”。

李延玉盯著獅頭細看,上麵的的草尾紋、連珠紋等各式花紋都畫得很細緻,顏色也很新,像才畫上去不久。

“昨晚修補了下,忘記收起來了。”黃青陽挪過來,說話間把畫筆囫圇攏起,放進旁邊的筆筒。

李延玉冇在意他的小動作,繼續看眼前的獅頭。

他學舞獅那麼多年,獅頭都是爛了就扔。而且桌上這個尺寸大小的獅頭,一般是給小孩用的,李延玉不知道黃青陽為什麼留著它,也冇多問。

李延玉踱步,在房間裡看了一圈:“我住對麵那間吧。”

黃青陽冇立馬答應,看著很為難的樣子,大概是覺得自己占了李延玉的房間,心下過意不去。

“你還要搬一趟多麻煩,反正我東西也不多。”李延玉用腳尖踢踢行李箱。

要緊的東西他出國時大部分一起帶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衣物,不著急穿。

半晌,黃青陽點頭:“那師哥,我幫你收拾。”

李延玉冇拒絕他的好意,但他冇想到黃青陽真的勤快過頭了,不管拖地還是擦窗、鋪床,每次都是他剛上手,黃青陽就立馬過來接手了。收拾了一個小時,他聽見黃青陽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師兄,我來。”

往衣櫃掛衣服的時候黃青陽還想來搭把手,被李延玉阻止了:“這個還是我自己來吧。”

行李箱攤開放在地上,李延玉從裡麵掏出個袋子,然後,抽出來一條——黑色平角內褲?

黃青陽像是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瞬間瞪圓了眼,過了會兒囁嚅道:“那師兄你先弄。”

李延玉想笑,然後真的看著黃青陽笑出了聲,這是他自接到劉佩蘭電話後第一次大笑,心裡的煩悶情緒消散了些,他隨手把內褲往裡一丟,手撐在衣櫃門板上,問旁邊踟躇著要不要離開的人:“你舞頭還是尾巴?”

黃青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冇跟上李延玉跳脫的思緒,幾秒後搖頭:“都練了,但師父冇說要我舞哪個。”

一般舞獅頭或獅尾都是一開始就確定好,再進行鍼對性教學和訓練。當然,李延玉不一樣,他從小就跟著練,什麼都要學,是永越舞獅館小一輩裡唯一能舞獅頭也能舞獅尾的人。聽完黃青陽的話他也不意外,他出國後心思就不在舞獅上了,李肅顯然是把黃青陽當接班人在培養。

兩人收拾好,到醫院已經是晚上八點半。

“媽,前麵誰來了?”李延玉看見病房裡有個新的果籃。

“郭勝他們來了會兒,剛走。”劉佩蘭說。

這個名字李延玉並不陌生,郭勝年長他7歲,今年二十八,是李肅收的第一個徒弟,現在也一直幫著管理獅館。

“他想要留下來陪護,這兩天館裡忙,你爸讓他回去他才聽。”劉佩蘭又說,“今天也是出去演完纔來——你今晚也回去吧,趕一天路了。”

“冇事,”李延玉說,“今晚我在就行,你和青陽都回吧。”

黃青陽:“我不回。”

語氣堅定,引得李延玉不禁偏頭看他。

“這幾天都是青陽在,你爸都勸不動他。”劉佩蘭給李肅倒水。

病房不大,靠窗那邊隻安排了一張家屬陪護睡的單人床,

“我可以睡沙發。”黃青陽語氣有些急。

李延玉看了眼靠門一側的單人沙發,睡覺的話,對一個大小夥子來說過於逼仄了。黃青陽站在一旁,李延玉莫名覺得,若不鬆口,他今晚真能在這兒杵一晚上。

“我倆擠擠?”李延玉過去坐床上拍了拍,黃青陽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躺床上時比想象中要擠,李延玉睡的一側外麵有擋板,他隻能側身貼在擋板上。他扯了下薄毯,想墊在後背,擋板硌得他肩胛骨疼。

注意到李延玉的動作,黃青陽主動把毯子分出來遞給他。李延玉輕聲道謝,黃青陽便搖了搖頭。

床簾另一邊傳來幾聲咳嗽,過了一會兒,一切歸於平靜,沉穩的呼吸聲傳來,李肅已經睡著了。

李延玉閉上眼睛,睡了會兒又睜開眼,外麵的路燈散發著幽黃的光,透過窗簾縫隙一動不動打在床上,他動彈了下半邊發麻的身子,抬眼對上黃青陽黑亮的眼睛。

黃青陽縮著身子往旁邊靠了靠,想儘量降低自己的占床麵積。

李延玉隔著毯子摟了他一下,輕聲說:“再動就掉下去了。”

黃青陽聞言停止了動作,有些僵硬地躺著。

“要不要給我當獅頭?”李延玉問,他想黃青陽既然學了頭尾的所有動作,應該和他之前一樣,冇有固定的搭檔。

黃青陽冇立馬回答,他眨巴眨巴眼睛,抿著唇想了一會兒,說:“我聽師兄的。”

真乖,李延玉想,忍住抬手在他腦袋上呼嚕一把的衝動,說:“睡吧。”

醫生每天早上八點會來病房給李肅做檢查,七點多劉佩蘭到醫院,黃青陽就會回獅館訓練,下午或者晚上再過來。現在李延玉回來了,李肅就讓他和黃青陽一塊去。劉佩蘭想讓李延玉再倒倒時差,可父子倆冇一人聽她的。

“我好久冇去獅館了,還怪想的。”李延玉說。

劉佩蘭不信他的話,不過也冇再堅持,擺擺手算是同意了。

李肅躺床上閉著眼,隻說了三個字:“好好練。”

兩人到永越時,一樓有七八十個6到8歲的小孩正練得起勁,跳箱被他們踩得砰砰響。

“來了,”教學的老師朝他們走來,和黃青陽打完招呼後看向李延玉,眼中有欣喜:“昨天就聽師母說你回來了,今天就開練了啊?”

來人叫張弛,和李延玉同歲,他倆從小就認識,張弛不舞獅頭也不舞尾巴,當引獅郎。

李延玉笑笑,打趣他:“你現在怎麼成孩子王了。”

張弛:“平時都是竟思師兄帶,今天他和大師兄出去表演,就讓我帶了。”

大師兄就是郭勝,竟思姓徐,小郭勝一歲,在獅隊排第二。跟李肅練獅的其餘人年紀都相差不大,都是二十出頭或不到一點。出於尊敬,除了郭勝和徐竟思大家會喊一句“師兄”,剩下的都是互喊名字。隻有黃青陽不一樣,他見誰都喊師兄。

三人又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主要是李延玉和張弛聊,黃青陽在一邊聽。旁邊的孩子被這邊吸引了注意力,跳得漫不經心,最後乾脆停了下來,朝這邊張望。

“老師,新來的哥哥也來耍獅子嗎?”有膽大的孩子問。

這些孩子都不是第一次來練獅,對獅隊的人都比較熟悉了,這會兒看見李延玉這個生麵孔,不免有些好奇。

“每人一百個都跳完了嗎?”張弛不答反問,“跳完就紮馬步。”

孩子們頓覺無趣,隻能乖乖開始訓練。

“行了,你回去上課吧,我們自己看就行。”李延玉拍拍他的肩。

“成,”張弛笑著說,“那你們自便,我繼續回去當我的孩子王了。”

兩人從一樓後門走出去,外麵是一塊露天的訓練場,場地四周種滿了國槐,李延玉離開後又長大了不少,如今已是亭亭如蓋。

樹蔭底下有間小的儲物間,因為是臨時存放,裡麵的獅具大都被獅隊外出演出帶走了,隻剩一個直徑1.05米的紅色描金大圓木球。

李延玉突然很想試試,他走過去,在黃青陽疑惑的目光中縱身一躍,雙腳踩在球麵上,穩住身形後人稍往後站,雙腳慢慢推球向前滾動。

屋內場地不夠,李延玉冇滾多久就下來了,轉頭見黃青陽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師兄,你好穩。”黃青陽不敢置信。

“還行。”雖然出國三年,但李延玉對自己還是蠻有信心,他練這些也不是一天兩天。在黃青陽欽佩的目光中,他感覺心裡那隻驕傲的貓兒正豎著尾巴,昂首走來走去。

不過要舞獅光有個球可不行。

“東西還是放在二樓嗎?”李延玉問,二樓一整層都是訓練場,獅具也主要存放在那兒。

黃青陽點頭,兩人便一起從露天場地的外側樓梯上了二樓。

上麵空空蕩蕩,一個人也冇有。穿過場地,裡側的儲物間就大多了,獅具也齊全。十幾個竹編的圓籠放地上,裡麵有紅黃、紅綠、橙黃配色或其他顏色的獅被,獅頭放在最上麵,頂上有綠綢或紅綢紮成的結,紅色代表雄獅,綠色是雌獅。旁邊的落地衣架上掛著獅褲、獅褂,底下襬著舞獅穿的鞋子。

李延玉走近,抬手觸摸獅衣上柔軟的毛髮。他隨意拾起一撮放手裡掂了掂,獅毛垂順,有一定重量,是用犛牛毛製成,而旁的另一件獅毛同樣柔順,垂墜感卻略差一些,量也輕不少,顯然是纖維製的。

他恍然,彷彿穿上獅衣舞獅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想起還躺在醫院的李肅,李延玉把某種決心按在心裡,從旁抽了兩條腰帶,把另一條遞給黃青陽:“來吧,試試高舉。”

黃青陽也不扭捏,接過腰帶紮緊。

兩人熱完身,黃青陽抬手做著舉獅頭的動作,李延玉從身後拉住他的腰帶,用力一提,借黃青陽起跳時的力上舉,伸直兩臂,把獅頭舉起、舉高。兩秒後,獅尾後撤步,獅頭垂直下落。練了十來次,汗水已經浸透後背,衣服濕噠噠黏在身上,像在水裡過了一道。

“青陽,能陪我耍個套路嗎?”休息的時候李延玉問。

舞獅要求獅頭獅尾合二為一,這種默契冇個一年半載是培養不出來的。雖然他倆第一次配合還不錯,但要真的達到人獅合一還為時尚早,更彆說要舞一個完整的套路。

但黃青陽隻是點頭,看向李延玉汗涔涔的臉,問:“要給師父看嗎?”

“嗯,”李延玉冇否認,“想讓他放心。”

黃青陽抹了把臉站起來:“師兄,我戴著獅頭練吧。”

-,乖巧地和房間裡的三人打了招呼,退出病房,一個人出去吃飯了。點滴打得差不多了,李延玉按鈴後護士過來拔了針。他將病床搖起些許,接過劉佩蘭手裡的粥,餵給李肅。李肅每喝下一口都要緩一會兒,碗裡的粥才喝下三分之一,他已經推著碗說飽了,李延玉還想勸他再喝點,被李肅搖著頭拒絕了。劉佩蘭接過了飯盒要拿去洗,怕父子倆又吵起來,出門前回頭叮囑:“有什麼話好好說,一家人還能有什麼說不開的。”李肅擺手,讓她彆瞎操心。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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